第1238章 阵中血影(2/3)
榻前煎药的火候,是第一次用银针刺破自己指尖试感时的刺痛……这些,哪一样能写进典籍?哪一样配得上“大道”二字?
可偏偏,就是这些,撑起了他踏碎蓬莱山门、镇压瀛洲老祖、逼退蜀山剑阁的脊梁。
苦寂喉间泛起一丝铁锈味。
不是受伤,是道基微震。
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方丈仙宗曾有一位扫地僧,日日持帚清扫山门石阶,风雨无阻,雷打不动。某日暴雨倾盆,山洪暴发,冲垮半座护山阵,唯独他扫过的三百六十级台阶,寸土未损,阶缝里竟生出七朵金莲。那僧人却在莲开当日坐化,临终只留下一句:“扫干净了,就走了。”
当时全宗皆叹其修为通玄,苦寂却总觉得哪里不对——直到此刻,听霍东讲起菜市场剁猪肉,才猛地惊觉:那扫地僧的道心,或许从未寄于金莲,也未曾悬于佛前,就只是那一帚一帚,扫得踏实,扫得清净。
而霍东的道心,大概就寄在那一刀一刀剁下去的节奏里。
寄在银针刺破指尖时,血珠涌出的温度里。
寄在母亲咳喘声渐弱,药罐底沉淀的褐色药渣里。
苦寂缓缓吐出一口气,那口气比先前更沉,更缓,却奇异地不再带着滞涩。他周身佛光悄然流转,由原先的柔润转为一种温厚的澄澈,仿佛被雨水洗过的琉璃,内外通明。
“施主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里没了试探,只剩一种近乎郑重的平和,“老衲今日方知,何为‘无相之道’。”
霍东挑眉:“哦?”
“佛说‘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’,可我等僧人,修佛光、结法印、诵真言、供金身,反把‘相’越修越重。”苦寂抬起眼,目光直视霍东,再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审视,“施主不执一相,不立一宗,不奉一尊,反倒将人间百态、柴米油盐、生老病死,尽数炼作道基——这才是真无相。”
他顿了顿,掌心缓缓翻转,朝上托起,仿佛捧着一盏无形的灯:“老衲斗胆,想请施主,为这盏灯,添一滴油。”
霍东没立刻应。
他把那片菩提叶夹进指缝,仰头望向树冠深处。月光正从最高处一缕缕漏下来,在他瞳孔里碎成细小的光斑。
远处,方丈仙宗主峰的佛光依旧温柔笼罩,可那光晕边缘,却隐隐透出几分动摇的薄雾——像是千年古钟被一记轻叩,余韵未散,钟壁已微颤。
“添油?”霍东收回视线,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,“大师不怕我添的是猪油?”
苦寂一怔,随即低低笑出声来。
那笑声并不张扬,却如古井投石,一圈圈漾开,在院中激起无声的暖意。连魏云绷紧的肩线都松了一瞬,颜倾城折扇“啪”地合拢,抵在掌心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猪油亦可燃灯。”苦寂合掌,再拜,“只要燃得真,燃得久,燃得不欺心。”
霍东终于起身。
他拂了拂袍角并不存在的灰尘,转身朝厢房走去,只留下一句:“明日辰时,我在方丈山门前等大师。”
苦寂未起身,只垂目颔首:“老衲,准时赴约。”
霍东脚步未停,身影没入门内。
院中复归寂静。
唯有菩提树叶沙沙轻响,仿佛刚才那场论道,不过是风过林梢,不留痕迹,却已改易山河。
待霍东身影消失,颜倾城才踱步至苦寂面前,折扇在掌心敲了敲:“大师,宗主说了,辰时山门前,只等您一人。其余长老,不必相陪。”
苦寂抬眸,目光掠过她,又落在魏云腰间那柄青锋上,最后停驻于楚槐序袖口若隐若现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