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5章 开庭前夕(4/4)
,动作缓慢。他看见林月独自走向法院后巷,身影佝偻,每一步都踏在梧桐树影斑驳的地面上。巷口,一辆旧三轮车停着,车斗里堆着废纸板和塑料瓶,车把上挂着个搪瓷缸,缸沿磕掉一块漆,露出底下锈红的铁。王洲追出去时,林月正弯腰解三轮车后轮的扎带。他没回头,只说:“王律师,这车,二山以前帮我推过三年。他推不动坡,就趴地上,用肩膀顶着车尾往上拱。”
王洲站在三米外,没接话。
林月直起身,抹了把汗,从车斗里摸出个铁皮饼干盒。盒子锈迹斑斑,盖子上贴着褪色的熊猫图案。他掀开盖子,里面没有饼干,只有一小撮褐色药渣,和一枚磨损严重的银杏叶书签——叶脉清晰,叶柄处用红线细细缠绕,打了个死结。
“他攒的,说要给我治病。”林月声音沙哑,“去年秋天,他拿去中药铺,换回来这盒药。药渣……我舍不得倒。”
王洲喉头滚了滚,终于开口:“林叔,张姨走前,让我把这个给您。”
他递过一张存单。
林月没接,只盯着那枚银杏叶,忽然问:“王律师,你说……人死后,真能变成树吗?”
王洲怔住。
巷子里风声忽起,梧桐叶簌簌而落,一片叶子打着旋儿,恰好停在林月布满老茧的掌心。叶脉纹路,竟与赵二山画在地上那棵树的枝杈,隐隐相合。
王洲没回答。
他只是默默掏出手机,翻到相册里一张照片——那是他昨夜悄悄拍下的:法院后墙根,不知谁种的一株野生梧桐,树干粗糙,却倔强地抽出三根新枝,枝头缀着嫩绿的小芽,在夕阳里泛着柔光。
他把照片递给林月。
林月看了很久,久到暮色浸透整条小巷。他慢慢合上饼干盒,将银杏叶书签放进去,扣紧盖子,然后,把盒子轻轻放在三轮车斗最底层,盖上一层干净的旧报纸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王洲点头,陪他推车前行。车轮碾过落叶,发出细碎声响。巷口灯光亮起,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渐渐融进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里。
而此时,兖州市殡仪馆冷藏间。
工作人员拉开第七号冰柜抽屉。
里面静静躺着一具蒙着白布的躯体。布单下,一只枯瘦的手露在外面,无名指戴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银戒——戒圈内侧,用极细的刻刀,刻着两个模糊小字:二山。
工作人员俯身,用棉签蘸酒精,小心擦拭戒指内侧。酒精挥发,字迹在灯光下幽幽反光,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。
他直起身,关上冰柜。
金属门闭合的瞬间,走廊尽头传来清洁工拖地的哗啦声,水渍在瓷砖上蔓延,倒映着天花板惨白的灯管,像一条缓缓流动的、无声的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