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5章 开庭前夕(2/4)
那双手曾在他父亲病危时,替他垫付过三千块医药费;那双手曾在暴雨夜,把他从塌陷的工棚里背出来,背上全是泥浆和血;那双手后来在拆迁办门口,被保安用橡胶棍打折过三根指骨,却仍攥着赔偿协议书,颤巍巍递到他面前,说:“徐总,签个字吧,咱家老屋……就剩这扇门框了。”
是林月。
赵二山的亲舅舅,张木山唯一的弟弟。
当年张木山捡回赵二山,林月是第一个跳脚骂“疯子”的人。可等孩子会走路了,他偷偷塞给张木山半袋奶粉;等孩子上小学了,他托人从外地捎来二手自行车;等孩子被工地辞退、饿得啃树皮时,他把自己刚卖血换的八百块,全塞进张木山补丁摞补丁的衣兜里。
后来,林月患了肺结核,咳血咳到晕厥,张木山跪在社区医院门口求药,被保安架出去三次。林月最终死在出租屋地板上,身边只有半碗凉透的稀饭,和一张没寄出的信——信封写着“致徐德”,内容只有一行字:“你若还念旧情,看顾我哥和二山。”
徐德没拆那封信。
他把它扔进了碎纸机。
此刻,林月抬起眼。
目光穿过肃穆的法庭,穿过法警的肩章,穿过审判台的国徽,直直钉在徐德脸上。那眼神里没有恨,没有怒,只有一种被岁月反复碾磨后的灰烬般的疲惫,以及一丝极淡、极冷的怜悯——像看一件早已报废、却还固执拧着螺丝的旧机器。
徐德喉头猛地一哽。
他想开口,想骂,想吼,想把三十年积压的怨毒全喷出来——骂林月当年穷酸相、骂张木山死脑筋、骂赵二山活该拖累全家……可嘴唇翕动数次,只发出嘶哑气流。
就在这时,王洲站了起来。
他没看徐德,也没看林月,而是转向审判长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审判长,我方作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代理人,请求法庭准许一项补充陈述。”
孙虎颔首。
王洲缓步走向证人席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褪色的蓝色布包。布包打开,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票据:2001年9月12日,兖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科挂号单(张木山代赵二山就诊);2003年4月3日,市残联康复中心缴费凭证(赵二山语言训练课);2003年5月5日,某连锁药店小票(购买维生素B12及复合维生素片,备注:赠拾荒老人)……
最上面,是一张皱巴巴的欠条。
纸张脆黄,墨迹洇开,落款处按着一枚模糊的拇指印,旁边歪斜写着:“今借到徐德人民币壹仟元整(¥1000),用于赵二山购药。待工程款结算后,从本人工资中扣除。借款人:赵二山。2003年5月6日。”
王洲将欠条举起,面向法庭:“这是案发前一天,赵二山亲手所写。他不会写字,这笔画,是张木山手把手教的。每一个字,都练了七天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徐德骤然失血的脸。
“徐德先生,您说您克扣工资,是因为公司资金链断裂。可这张欠条背面,有您的签名确认。您签了字,等于承认——这笔钱,是您个人借出的,与公司无关。”
全场寂静。
王洲的声音忽然低下去,像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:“其实,您那天根本没打算给钱。”
“您叫赵二山去财务室领钱,是故意支开他。您知道他智力受限,不识路,会绕远。您给自己留了十五分钟——足够您从办公室走到三号楼顶楼,取下那个闲置半年的玻璃烟灰缸,再走楼梯到二楼仓库——那里,是赵二山每天清点废钢筋的地方。”
徐德猛地抬头,眼球布满血丝:“你……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