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五十五章 入南洋(4/5)
陈湛肃然抱拳,躬身回礼。
巴立明直起身,将枪递出。
陈湛伸手接过。
枪杆入手,竟重逾千钧,一股灼热气血,自枪杆直冲他掌心,如长江大河,奔涌不息。
他握紧。
枪身微微震颤,似有龙吟隐伏其中。
巴立明退后三步,站定。
他解下腰间粗布腰带,双手捧起,向陈湛奉上。
“此带,束我八十载,今日解下,奉与阁下。”
陈湛双手接过,腰带入手,粗粝厚重,上面沾着不知多少年汗水浸染的盐霜,还有几处暗褐色斑痕——那是血,是汗,是时光。
他郑重系于腰间。
巴立明仰天长笑,笑声朗朗,震落满树银杏叶。
“痛快!痛快!”
笑声未歇,他忽然抬手,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!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没有鲜血迸溅,没有头骨碎裂。
他头顶百会穴处,一点赤红光晕一闪即逝。
他身形晃了晃,脸上赤红尽数退去,恢复苍老本色,唯独双目,亮得惊人,如两盏不灭的灯。
“陈兄,记住今日。”
他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刻。
“横练不是终点,是起点。王某一生,熬尽气血,只为证明一件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廊檐下的万赖生,扫过门框边瞪大眼睛的王子平,最终落在陈湛脸上。
“——肉身,可登神坛。”
话音落,他身体微微前倾,双膝缓缓弯下,竟朝着陈湛,跪了下去。
不是屈服,是托付。
不是认输,是传承。
陈湛没有扶,也没有避。
他静静看着这位八十三岁的老人,单膝跪在黄土场上,脊梁笔直如枪,白发如雪,目光如炬。
风过林梢,银杏叶纷飞如金雨。
万赖生在廊檐下,缓缓摘下左手指上一枚铜戒,屈指一弹。
铜戒旋转着飞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古拙弧线,稳稳落入陈湛掌心。
戒面阴刻二字:不朽。
王子平扒着门框,泪水无声滑落,滴在黄土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巴立明缓缓起身,拍了拍膝上尘土,转身,走向院门。
脚步沉稳,背影萧瑟,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。
他走出院门,身影融入山道薄雾。
陈湛握着那枚铜戒,望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
风拂过黄土场,卷起细尘,掠过那杆丈七大枪,枪尖微微颤动,嗡嗡低鸣,仿佛一声悠长叹息。
山寺钟声,再次响起。
咚——
余音袅袅,散入云霭。
陈湛低头,看向掌心铜戒。
戒内侧,一行细如蚊足的小字,在晨光下幽幽浮现:
“薪尽火传,万古长明。”
他抬起头,望向栖霞山巅。
云海翻涌,朝阳初升,万道金光,泼洒人间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如刀劈斧凿,斩断所有过往迷障。
他转身,走向银杏树下那杆大枪,伸手,握住枪杆。
枪身温热,血脉搏动,与他心跳同频。
他提枪,横于胸前。
枪尖微颤,指向东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