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绝症(1/6)
请客吃饭过后,何文惠的日子就雪上加霜了。二十块钱对于她来说,本来就是一笔巨款。
如今又欠下了好多,至于押给苏宁的钢笔是她爸留给她的,必须要尽快地赎回来。
思来想去,何文惠决定去服装厂打工。
服装厂在城南,从家里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,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,赶最早的那班车去厂里。
厂里给的活也不轻松,就是把裁好的布料叠好、打包、装箱,手脚要快,慢了就赶不上进度,赶不上进度就扣钱。
何文惠以前没干过这种活,第一天干完,手指头磨出了好几个血泡,疼得她晚上睡觉都不敢握拳头。
可何文惠咬着牙没吭声,第二天照常去,第三天也去,一连干了半个月,手上的血泡变成了老茧,动作也比以前快多了,一天能挣一块二毛钱。
一块二毛钱,搁在后世可能不算什么,可在1979年,够何文惠吃两天的饭了。
特意算了算,照这个速度,再干一个多月就能把欠苏宁的钱还上,把钢笔赎回来。
到时候,大学也该开学了,就可以去往自由的世界。
心里有了盼头,干活就不觉得累了。
每天从服装厂出来,坐上车回学校,她都会把当天挣的钱塞进枕头套里,攒着,一分都舍不得花。
然而,何文惠不知道的是,家里出事了。
她妈于秋花的眼睛最近越来越不好使。
刚开始是看东西模糊,像隔着一层雾,于秋花以为是上了年纪,没当回事。
后来雾越来越厚,越来越浓,连对面走过来的人都看不清了。
去医院看了一眼,大夫翻了翻她的眼皮,拿个小手电照了照,摇摇头说,“这毛病我看不了,你得去大医院,怕是白内障。”
于秋花没去大医院,不是不想去,是不敢去。
毕竟去了就要花钱,挂号要钱,检查要钱,做手术更要钱。
家里本来就紧巴巴的,何文惠刚考上大学,学费还是东拼西凑借来的,哪还有钱看病?
再说了,何文惠要是知道自己眼睛出了毛病,肯定要分心,说不准还要跑回来照顾她。
那怎么行?何文惠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,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了学业。
于秋花把诊断书藏了起来,谁也没告诉。
跟家里人说,就是上火了,吃点清淡的就好了。
何文惠什么都不知道。她每天在服装厂和家之间来回跑,累得倒头就睡,连做梦都在叠衣服。
想着等攒够了钱,把钢笔赎回来,给苏宁送去,再给他道个谢。
还想着,等大学毕业了,找个好工作,挣了钱,给家里翻修房子,让妈过几天好日子。
想得挺美的,可她不知道,她妈的眼前,正在一天一天地暗下去。
自从何文惠来食堂请过客之后,刘洪昌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。
以前刘洪昌干活的时候爱哼样板戏,虽然跑调跑得厉害,可好歹有动静。
现在不吃了,切菜的时候发呆,炒菜的时候走神,好几次盐放多了,菜咸得工人们直皱眉头,可他自己尝了尝,愣说没事。
苏宁看在眼里,心里跟明镜似的,这哥们儿八成是对何文惠上了心。
刘洪昌自己大概也觉得不对劲,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。
何文惠来请客那天,他在厨房里虽然只瞥了几眼,可那几眼就够了。
感觉那姑娘长得好看,说话轻声细语的,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