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九十四章 化煞为道，再临冥土(3/3)

温煦的天地清音。

    金木抬头望去。

    只见五只羽色各异的灵禽，自祠堂不同方位振翅而起——金喙赤羽者盘旋于东，青翎翠尾者掠影于南，素羽玄爪者栖于西檐，朱冠雪翼者翔于北角，而最中央，一只通体浑圆、羽色流转如活色琉璃的雀儿，则自神龛窗棂振翅，直冲云霄！

    五禽齐飞，衔光而舞，七色流光自它们羽尖洒落，如星雨纷坠，尽数融入祠堂青瓦之上。

    金木静静看着，目光沉静如古井。

    他认得那五禽。

    那是五族图腾所化的灵禽遗种，千百年来，只存于各族古老壁画与祭祀颂歌之中，早已绝迹于山野。它们血脉稀薄，灵性蒙昧，寻常修士穷尽一生也难见其一影。可此刻，它们却自祠堂飞起，循着同一道气息，同一道韵律，同一片七色流光，翩然升空。

    这不是巧合。

    这是天地，在回应。

    回应那枚静卧神龛的残石，回应那群围坐青石坪的孩童，回应那句“它怀里，抱着整个春天”。

    金木唇角，终于极淡地向上牵了一牵。

    他继续前行，身影没入桃林。粉白花瓣簌簌而落，沾上他肩头，又随风飘散。林间偶有桃枝轻颤，仿佛有谁在枝头悄然驻足，凝望他远去的方向。

    桃林尽头，官道蜿蜒。一辆青布小车停在路边，车辕上斜倚着个青衫少年，正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蚂蚁。见金木出来，少年立刻直起身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整齐白牙：“老祖宗，等您老半天啦！天庭那边催得紧，说今日当值的仙吏病了，缺人顶班，掌簿仙官亲自点了您的名——啧，您这半年‘闭关’，怕是把人家给忘干净喽！”

    金木走近，伸手接过缰绳，动作熟稔。他看了少年一眼，目光在他腕间一道浅淡如烟的青色藤纹上停顿一瞬，随即移开：“急什么。车轮尚在，路便未断。”

    少年嘿嘿一笑，利落地跃上车辕：“您老这话，我爱听！——驾！”

    青布小车辘辘启动，碾过新落的桃花瓣，驶上官道。车轮转动，发出稳定而沉厚的声响，仿佛与大地脉搏同频。

    金木坐在车中，微微闭目。车窗外，春光浩荡，山河铺展。远处，七行山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，山腰处，一点温润七色光晕，正随着日影流转，无声明灭。

    他并未再思量姜正祥，亦未再牵挂祠堂五禽。那些事，已如投入深潭的石子，涟漪散尽，唯余澄澈。

    他心中只有一念，如古钟长鸣，清晰而恒定：

    天地自会生长。

    它不靠神明垂怜，不凭天命钦定，亦无需某个人苦心孤诣的挽留或修正。

    它只依循自身节律，在破碎处生芽，在倾覆处扎根，在无声处，结出新的果实。

    车行渐远，桃林后，祠堂飞檐之上，五禽早已杳然无踪。唯余青瓦洁净，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，叮咚，叮咚。

    那声音并不洪亮，却奇异地穿透了山野的寂静，一下，又一下，仿佛在叩问，又仿佛在应答。

    青石坪上，孩子们重新盘坐下来。姜正祥闭着眼，小手依旧放在膝头，呼吸平稳。他额角汗珠已干，可眉宇间，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。

    柳秀莲站在阶前，望着那枚静静流淌七色光华的残石，良久，她缓缓抬起手，将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白发，别回耳后。

    山风拂过，新绿满目。